虽然学习条件比较艰苦,但史贤俊的思想却并不贫穷。少年时代的他思维活跃,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想象。一张报纸、一本连环画甚至村广播站里听来的一首新歌,都令他雀跃。他孜孜不倦地投入了知识的海洋,充分地挖掘身边仅有的条件资源,内心充盈着对外部世界探索的愿望。 天道酬勤。史贤俊每年捧回的一沓沓奖状是父母最大的欣慰。 1982年,史贤俊念初三。他将十二大的报告背得烂熟于心。当所有的记忆渐渐褪色时,有一句话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里:“八十年代是中国经济打基础的十年,到九十年代中国经济将要腾飞。”就因为这一句,史贤俊立志一定要考财经类的大学。高三填志愿时,他的志愿清一色都是财经方面的。 由于农村教育水平低,也为求保险,学校领导叮嘱学生别报考含有“天南海北”字样的大学,然而史贤俊恰恰“反其道而行之”,他报的全是北京、上海以及其他一些长江边上的名校。回忆年少时的凌云壮志,他这样解释:“外部因素无法控制,但我能控制自己,只要自己去努力,就一定会成功。这点自信我一直有的。” 这里的天空变脸了:自卑?自信? 1986年夏天,史贤俊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上海财经大学。开学前夕,他踏上从甘肃开往上海的列车。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,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出远门。 然而,一下火车他就傻眼了。灯红酒绿的绚丽,车水马龙的喧嚣,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扑面而来,他有些不知所措。这里的一切,都是陌生的,都是超现实的。站在城市的繁嚣中,他怎么也理不出头绪,紊乱的感觉挥之不去。良久,他才想起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,接应他的学长要第二天早上才到。那夜,在新光旅社,想到出发前父母的千叮万嘱,想到在上海的举目无亲,他一夜没敢合眼,身上仅有的200元钱在胸口捂了一个晚上。 前来接应的学长们灿烂笑容和温暖目光很快让史贤俊有了归属感。然而,这个繁华都市与遥远的家乡形成的强烈反差,依旧撞击着他的心扉。 在家乡,人们去县城都得步行或者骑自行车,根本没有公交车。而上海的交通却是四通八达,想去外滩、南京路、鲁迅公园都是轻而易举的事。上海的同学们会埋怨车堵,而史贤俊觉得很幸福,即便是堵车,坐在车上看看外面的风景,也是很惬意的! 让史贤俊发愁的是自己每月的28斤粮票根本就不够吃(一般40斤才能吃饱),为了节约钞票,他每次多吃米饭,少吃菜,即使这样,依旧食不果腹。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,城里同学吃饭永远都是那么细嚼慢咽,菜的品种也总有两三个,而2两的饭还吃不完。每当看到他们倒掉剩饭时,总有一种揪心的痛! 大学生活中的记忆经常是窘迫的。一双鞋子满是洞眼,苦于没钱买新的,一直坚持穿着。直到大二下半学期,那双鞋彻底宣告“退休”,史贤俊看着破鞋发愁,渐渐地他的眼光就落到了宿舍角落里那双布满灰尘的鞋子上,他已经对它“觊觎良久”了。好久没人去穿它,但那是室友的鞋啊。他犹豫了半天,才小心翼翼地跟那个同学商量能不能借来穿穿。没想到同学很爽快地说:“你穿吧,我不要了。”史贤俊欣喜若狂,宝贝似地擦了一遍又一遍。如今,翻开大学毕业相册,仍能看到当年穿的那双鞋。 物质条件、消费观念的反差形成了强烈的对比,史贤俊有些无所适从,甚至感到自卑。平时,城里同学可以花二三毛钱去看电影、买花生米,但史贤俊从来不敢“轻举妄动”,满脑子都是“如果把钱花了,明天吃饭怎么办”?他们说的、玩的他都没听说过,一切都相形见绌,物质条件也限制了同学之间平等交往的机会。 在这样的情形下,农村同学很容易走两条路:一是发奋读书,二是向家里要钱,渐渐把家人逼上梁山。史贤俊选择了前者,他没有过多沉溺于巨大反差的失落中,而是不断调整自己,在自卑和自信中寻求一个平衡点。 捉襟见肘的事情时有发生,穷困的生活没有压倒他,反而使他更热烈地迎向困难。每天到宿舍楼下卖酸奶、面包、点心;做家教勤工俭学;每学期拿奖学金;向学校申请贷款,所有这些支撑起了史贤俊的大学生活。 是金子总会发光。这话一点也没错。人生重要的机会有时就那么一两个,但你抓住了就成功了。而机会也总是给有准备的人。开学初的一个傍晚,史贤俊去办公室找班主任,原本准备去反映自己吃不饱的事情。然而,敲开门的一刹那,他才发现老师召集了班上的几位同学在开会。“真对不起,我不知道你们在开会,我走了。” 他礼貌地解释。没想到老师叫住了他:“你过来,我们正在商量如何成立班委的事,一起进来讨论吧。”会上,班主任提出要搞一场联欢会,问大家有什么建议。所有的人都沉默时,史贤俊站了起来:“我来谈几点。”他结合中学时策划联欢会时的经验,侃侃而谈。他说得在情在理,其他同学都纷纷点头称是。“很好,很好!”班主任对眼前这位思维敏捷,口齿伶俐的学生大加赞赏。 |